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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总动员”——广东志愿者保护珊瑚十年记事

时间: 2017-01-09 来源:南方日报网络版 作者:黄进 浏览量:
       全球已有1/10的珊瑚礁遭到破坏,广东沿海的珊瑚礁也面临日益严峻的威胁。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团队用了10年时间进行广东珊瑚礁普查工作。目前这个团队已经有14位科学家、23支队伍、300多位志愿者,并获得了省政府相关部门、国际NGO组织、沿海渔民的支持。本期南方特稿为您讲述他们保护海洋生态的故事。
       “那是震撼心灵的美”
       “8月28日,星期日。今年广东珊瑚礁普查最后一站,大鹏站。我们队的普查点:西涌。能见度3—5米,下水220bar(压力单位)气,出水150bar气,水最深2.9米,水温30℃,作业时间30分钟,我负责记录珊瑚,100米的样线,硬珊瑚生长状况良好,详细普查数据已递交汇总。”这是李玉在2016年一次珊瑚礁普查完成后记录的工作过程。
       十年来,李玉每次做普查完都会按时“交作业”,将普查的过程以及普查结果用文字记录下来。
       李玉在深圳有自己的公司,一向喜欢大自然的她在一次埃及红海之旅后便萌生了学潜水的念头。“潜在海底,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看到无数的海洋生物在身边游来游去,那是震撼心灵的美。”
       李玉想着要为保护我国的海洋做点什么。于是,她参与到了珊瑚礁普查和珊瑚保护志愿者工作当中。多年来,李玉都把每年的珊瑚礁普查当成自己的一份工作,这让她的一些朋友都怀疑她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有点不务正业了,这才是我的职业。”李玉一边递着印有公司及其职务的名片一边自我介绍。
       同样因为爱上海洋而“不务正业”的还有张玉香。她原本学医,在深圳有自己的工作,由于热爱运动,在朋友的推荐下于2012年学会了潜水。
       学会潜水后,张玉香迷上了海洋,尤其迷恋生态相关知识,看书、网上查、从其他人那里学习……只要是与海洋生态相关的知识,她便疯狂地吸取,通过自学成为一名海洋生态专家,还被广东海洋大学深圳研究院特聘为客座教授。
       在加入珊瑚礁普查团队后,张玉香成了团队里最热心的人之一,从组织到后勤,再到一线普查,她都全程参与,做到了连续两年普查全勤。
       2015年以前,廖宝林是广东省徐闻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事业单位编制员工。“为了珊瑚礁普查,我2014、2015连续两年没有休息过一个周末。”考虑到徐闻距广东珊瑚礁普查的大本营深圳太远,本职工作与珊瑚礁普查工作很难兼顾,2016年廖宝林放弃了徐闻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那份体制内的工作,加入到广东海洋大学深圳研究院,一心一意做珊瑚礁普查和保护相关工作。“研究院的工作没有编制,我是把手中的金饭碗换成了瓷饭碗。”廖宝林笑着说。
       普查工作就经常会给志愿者们带来意外的惊喜,尤其是看到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在志愿者看来是最大的收获。
       几年前,李玉就有一次至今令她难忘的经历,在三门岛普查时,她看到一面很大的漂亮鱼墙,这是她第一次在国内的海底看到这么漂亮的场景,她立即拍下照片,出水后立即拿着照片跟同行的志愿者们分享喜悦之情。“看到这么美好的场景,我恨不得把那个岛给保护起来,在水下又不能说话,只能暗自窃喜,上岸后还一直很激动。”李玉回忆说。
       长达10年的坚持
       谈到珊瑚礁普查的起源和背景,长期从事珊瑚与海洋生态环境研究的廖宝林介绍说,目前全球已有十分之一珊瑚礁被破坏殆尽,科学家预测有三分之一珊瑚礁将在不久的将来消失。为了保护珊瑚礁这一珍贵的物种,国际上成立了很多官方和民间的组织,其中比较知名的就是“全球珊瑚礁监测网络”(Global Coral Reef Monitoring Network)。
       珊瑚礁普查(Reef Check)是由全球珊瑚礁监测网络发起的一项全球性志愿者的活动,始创于1996年,旨在保护海洋环境和珊瑚礁。这一国际非政府组织总部设在美国洛杉矶,目前志愿者团队遍布全球90多个国家和地区,他们共同致力于对热带珊瑚礁和加州岩石暗礁两个珊瑚礁生态系统的状况进行调查。
       在世界各地,珊瑚礁普查开展工作的方式通常都是由经验丰富的海洋科学家指导志愿潜水员,使他们学会监测珊瑚礁健康的正确方法,再将这些数据记录下来。
       “广东2007年开始进行珊瑚礁普查。”省海洋与渔业厅相关负责人介绍:当年6月,由省海洋与渔业厅(当时为省海洋与渔业局)统筹、广东海洋江河生态保护促进会联合南海海洋研究所珊瑚礁生态研究室启动了广东的珊瑚礁普查筹备工作,当时借鉴了很多香港的先进经验,主要目的是通过普查积累一手数据资料,用于政府决策和科研,同时也唤起公众对珊瑚礁保育的参与,减少对珊瑚礁的损害。
       2007年,主要参与这一工作的只有12名志愿者,组了三支普查队伍,分别对大亚湾三门岛、深圳小梅沙、徐闻珊瑚保护区3个普查点进行普查。李玉就是当年12名志愿者中的一位。
       此后,志愿者人数和普查的站点数都逐年增加:2008年,志愿者普查队伍增至5支,普查站点扩大至5个;2009年,志愿者增加至40多人,普查点增加至8个……在过去的一年,来自社会各界的14位科学家、23支队伍、300多名志愿者经过努力,完成了广东沿岸33个站位的普查工作。
       广东珊瑚礁普查工作正是在这些志愿者的主导下,走过十年的历程。“平常他们忙碌在各自的岗位上,开展珊瑚礁普查时,他们便成了专业的调查人员,默默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每位‘志愿者’都有自己珊瑚礁普查的故事。”2016广东珊瑚礁普查项目负责人、广东海洋大学深圳研究院老师廖宝林如此形容这群热心保护海洋生态的人。
       十年时间,在广东珊瑚礁普查团队里,虽然志愿者换了无数批,但像张玉香、李玉、廖宝林这样坚持活跃在普查与保护一线不在少数。
       部分区域珊瑚覆盖率回升
       2016年广东珊瑚礁普查首站——大亚湾站。下水前一天,天气闷热,却挡不住来自深圳、惠州、北京等地30多名志愿者的满腔热情。他们不辞辛苦,带着沉重的潜水设备、摄影器材远道而来。
       第二天一早,志愿者们便赶往码头整装待发。大亚湾站共有五支队伍参加普查,虎鲨队、壳队、章鱼哥潜水中心队、蔚蓝力量队和大亚湾保护区队,他们将分别奔赴小辣甲A、小辣甲B、小辣甲C、赤洲和鹅洲五个站点进行珊瑚礁生态系统的调查。
       布置100米长的样带、志愿者下水负责各自点位的鱼类调查、无脊椎动物调查、珊瑚种类调查,各小分队队员们在专家的带领下,熟练地进行着珊瑚礁普查工作。
       恰值台风正面登陆广东前夕,本来志愿者们还担心会不会赶巧遇上大风大浪,然而,天空虽不如往常明净,海上却是风平浪静,水况也出奇得好,水下能见度超过5米,这很难得。
       认真操作的志愿者经过几个小时的水下操作,下午2时左右,各个站点的小分队陆续登岸。他们回到酒店第一件事不是洗刷,而是迫不及待地把录像、照片、普查板等数据交给后勤工作人员进行信息采集。
       最后的普查结果显示,该站点的活造礁石珊瑚覆盖率近年来保持稳定并逐步回升,12个站位平均覆盖率40%,比2015年10个站位的35%回升了5个百分点。
       “从十年的时间轴来看,我省珊瑚礁的生态状况呈下降的趋势,但近两年,部分地区活造礁石珊瑚覆盖率得到了回升。”2016年广东珊瑚普查闭幕式对外公布了这一结果,这让廖宝林备感欣慰,因为他多年“呼吁关爱珊瑚”的努力终于没有付之东流,“这与我们海洋保护意识的宣传是离不开的”。
       的确,有些区域在不断改善。2015广东珊瑚礁普查WUD潜水团在大澳湾A区普查时就发现,较之于此前,周边生态环境明显改善,有雀雕、蝴蝶鱼、宝贝螺、鲷……
       但志愿者们还是觉得,从水下到处可见的渔网、网兜等捕捞工具来看,部分站点的珊瑚礁生态现状依然有待改善。
       “这样的工作,对于有一定普查经验的潜水志愿者来说并不复杂,并且作为潜水员,每次下水前,潜伴之间都要相互检查装备是否安全,但危险的因素依然存在。”广东珊瑚礁普查科学家、深圳大学客座教授王炳说。
       王炳举例说,国外比较正规的潜水海域一般都会竖标识,船只禁止驶入该区域,而在国内做珊瑚普查工作时,普查点并没有竖相关标识,也没有任何规定说渔船不能驶入普查点海域,这就给志愿者们带来潜在危险,当志愿者出水时,渔船恰好从头上飞过,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多的人开始关注
       他们的普查和保护的行动影响了更多人来关注珊瑚礁、保护海洋,不仅普查的志愿者队伍越来越庞大,还有更多专家参与到工作中来。
       “近年来渔民和海岸附近居民的海洋环保意识以及对珊瑚的认识有所提高,尤其是在经济发达地区,挖珊瑚现象已经基本杜绝。”廖宝林进一步说,一个明显的现象是,当普查队伍去到各个站位做普查工作时,当地的潜店、旅游开发经营公司以及渔民都给予积极配合与支持,为广东珊瑚礁普查提供物资、船只、潜水培训等便利,并积极参与到普查行动中来。包括珠三角这块的渔民海洋环保意识都很高。
       廖宝林经常给人们讲到深圳大鹏溪涌本地渔民阿胜的例子。面对广东珊瑚礁普查团队,阿胜由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经常求助志愿者帮忙呼吁保护海洋,今年普查团队去那个站点做普查时,他请求志愿者给他一些海底珊瑚的照片,表示自己要做一个微信公众号来呼吁身边的人保护美丽的大鹏海岸。
       广东珊瑚礁普查也逐渐得到了政府的支持和认可,自2015年起,由省海洋与渔业厅对外发布的《2015年广东省海洋环境状况公报》就专门用一个节来介绍当年广东珊瑚礁普查的情况。
       省海洋与渔业厅在评估珊瑚礁普查项目的成果时认为,项目能定期监控及报告广东海域珊瑚的健康状况,提出生态上稳健及经济上可持续的解决方案,保护剩余的原始珊瑚礁,恢复被破坏的珊瑚礁。同时,通过科学方法训练培养珊瑚礁普查的志愿者,让更多的民间人士参与到海洋环境保护的工作之中。
       “有没有那么一天,大家都不需要专门到国外潜水,在广东就能看到美丽的海底世界。”这是志愿者廖素群的愿望,当然,这也是广东珊瑚礁普查所有志愿者的共同心愿。
       为了实现这一心愿,各志愿者们内心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我们还需要向香港珊瑚礁普查多学习。”廖宝林说,不管是普查技术还是每年普查的宣传和组织,香港都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他希望将来能让每支队伍固定追踪一个普查点,每支队伍中的志愿者能坚持下来,普查工作的经费能固定下来,扩大Reef Check项目的影响面,使更多的志愿者参与进来,使管理更加规范化、制度化。
       仅就珊瑚礁普查而言,有志愿者也提出,目前广东珊瑚礁普查需要建立一个良好的激励机制,“这个机制可以吸引往届的志愿者下次再参加,让没参加过的人心生向往”。
       李玉建议可学习国外在保护海洋方面的一些好的经验,比如国外有海底公园,收取门票,收入专门用于保护海底公园所在的这片海域。
       王炳则提出“公民科学”的做法:“过去人们认为科学都是科学家的事情,象牙塔的事情,而科学应该是指向民众的,因此,应该让更多公民参与到普查活动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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